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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语心声:彭薇的当代水墨新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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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煜恒(Deng Yu Heng)
2025年6月9日

彭薇(1974年生于中国成都)是一位现居北京的艺术家,以通过当代表现形式与材料对中国古典绘画的重构而知名。她毕业于南开大学,获得哲学硕士学位,在创作中融合传统美学与刺绣衣饰、绣鞋以及三维装置等多样媒介。彭薇的作品曾在苏州博物馆、广东美术馆、台北国立历史博物馆 (中国)等地展出,并被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波士顿美术馆、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布鲁克林博物馆、香港M+以及中国美术馆等重要机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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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乍暖还寒、细雨霏霏的四月初春,芝加哥大学亚洲艺术中心有幸迎来了中国知名艺术家彭薇,莅临海德公园校区。此次访问中,彭薇分享了她作为一位当代中国艺术家的创作理念与艺术实践。她以独特的方式重新想象并融汇中国水墨艺术的深厚传统,在创作中不仅展现出个人的身份认同,也体现出她作为当代女性的观看视角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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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薇的艺术实践以其对中国古典艺术的富有想象力的重释而独树一帜,尤其是对“世俗画”这一描绘女性故事、日常生活与大众文化的画种的再创。此外,她的创作也涉及墓葬图像与山水画传统。彭薇游走于多种媒介与形式之间,将水墨山水与文学典故投射到模特人形、刺绣鞋履、甚至数码屏幕等意想不到的载体之上,探讨身体——无论是物理的还是隐喻的——如何“穿戴”文化记忆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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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薇,《乘风破浪》,2009年,绘画装置,纸本,30 × 39 × 14 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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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薇,《好事成双 8》,2011年,丝绸装置,24 × 18 × 5 厘米

在过去十年中,彭薇将她的艺术探索拓展至三维物件与沉浸式装置领域。在保有传统水墨笔法精致韵味的同时,她的作品也为当代关于性别、身体性与时间性的讨论打开了空间。她从中国艺术史中汲取视觉语言,并在此基础上建构出一种深具个人色彩的艺术表达,这种语言深深植根于她作为女性的感知与生活经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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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薇,《塔 No.6》,2021年,水墨设色,宣纸,140 × 70 厘米

她的探索同样延伸至水墨这一媒材本身的物质性,并在跨学科的合作中展现出勃勃生机——尤以与学者蔡九迪(Judith Zeitlin)与巫鸿的合作最为人知。通过这些合作,彭薇将艺术史、性别理论与古典文学转化为具有视觉冲击力的叙事图像。她的作品批判性地反思当代社会对于爱情、亲密关系、衰老与美的期待,呈现出一套引人共鸣的视觉语言,对“身为女性”的意义作出深刻回应,不仅在传统之内,也超越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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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薇与蔡九迪教授对谈

彭薇师承中国传统“没骨画”技法(boneless style)—这种技法不依赖勾勒轮廓线条,而是通过水墨与设色的晕染来造型,强调墨色之间的流动与渗透。她的灵感源于北宋画家徐崇嗣,正是他将没骨技法广泛运用于花鸟与山水绘画,并加以推广。这种技法与彭薇对艺术的理解深深契合:她视艺术为一种直觉性的、身体性的,也是与时间流动密切相关的实践。她曾表示:“画画时,我无法立刻判断一幅画的好坏——这需要时间。重要的是,有时候笔比我更了解。画家是跟着笔走的,而笔往往先知道它要去哪。”

正是这种对直觉的坚持——在动作、呼吸与笔触的融合之中——让彭薇能够捕捉“当下”的临在感,以及生命经验中最真实的部分。她的笔成为情感与思考的媒介,将自身的个人叙事嵌入中国视觉传统的长河之中。

"我现在给大家做一个演示。我想让大家看到的一点是:所有的绘画,其实都与身体的运动密切相关。

另外,也和呼吸有关。

我在画的时候,往往是一开始就屏住呼吸,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希望一口气完成整个过程。我的笔是随着身体和呼吸的节奏在走的。

在这种状态下创作,我会把思绪“放在屋外”,完全不去想任何事。它就像是一种肌肉训练,是一种身体性的练习。画画,其实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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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画家像动物一样,凭直觉开始,也凭直觉结束。

我在当下其实无法判断这张画是好是坏,可能得过一段时间再回来看。当然,这张肯定是坏的(笑)。但这也正体现了笔的重要性。有时候,是笔在带着你走,甚至笔比你更早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好的。

我小时候经常给外国人表演画画。

八十年代中国还很少有外国人来,我就像个杂技演员似的,被推出去表演。

而且当时我是和相声演员一起“登台”的。我并不喜欢这样,但这也让我训练出拿起笔,就进入某种入定(无人无我)的状态,无论周围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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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中国画家,尤其是画写意画时,如果你的经验和技艺足够高,一张画从头到尾就能只用一支笔完成。

这也有点像做菜。你的这支笔上要有“味道”。通常前面是比较浓重的部分,慢慢画着画着就变淡了。也就是说,一支笔可以画出不同的浓淡层次,从最重到最轻,然后再去蘸墨、蘸水。

这个过程,其实也是身体、感知和这些材料不断交融、调和的过程。

现在我一边跟你们说话,一边在等这部分干掉——要等到一个“火候”,我才能在上面加重墨。这真的就像做菜,得等适当的时机再翻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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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机非常重要。你得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什么时候走开。就像谈恋爱,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放手,全靠把握,一切都是即兴判断。

刚才忘了讲,可能是因为太顺手了。我每次蘸墨、蘸水的时候,永远不会让整个笔肚都沾上墨。我在调笔时,会把它调到一个相对干净的状态。每次开画前,我都会让它进入这种状态。

之后再蘸,再调,笔上的墨就会呈现出很多层次。这样画下去的时候,只需一笔,墨就会自然表现出好几种状态。这点非常关键。画着画着,颜色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这就是“笔”。

你要顺着对象的形态来落笔。在我看来,它是由几笔构成的,每一笔来自不同的方向。毛笔上的浓淡,以及我落笔的速度和方向也跟随着对象,它们就像是一种眼与心、心与手之间的运动,笔与笔之间要有呼吸,要有联系。它们要遵循绘画的逻辑与节奏。这就是“运笔”(运用笔)

你们去看宋画中最细致的部分,把细节放大来观察,就能明白。最重要的,是亲手拿起毛笔去试,去感受笔和你身体之间的关系。

当然,在动手画之前,首先是要把这个东西看清楚——它是怎么“长”的,花瓣是怎么展开的,翻转的,把这些记在心里,然后再开始动笔。好,现在你们也可以来试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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